
在兰陵,论起哪家豆腐脑最好喝,向来是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。官庄庆龙的醇厚、向城张家的鲜香、龙庄胡同的地道,各有特色。
但要论人气最旺的网红店,那是非贾庄豆腐脑莫属。不仅总店门前的主干道常因食客云集而拥堵,连周边乡镇都开了不少加盟分店。一家藏在县城边缘的小吃店,能引得众人驱车奔赴,定然藏着独一份的魅力。
我已是贾庄豆腐脑的常客,为了这一口惦念,某个冬日清晨,我又独自驱车前往。风裹着料峭寒意,卷起街边残叶与尘土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远远地,就望见了那家熟悉的夫妻店——男老板掌勺,铁锅与铁铲碰撞出叮当脆响,土豆丝、人造肉、辣椒豆钱几样免费小菜,正冒着热气出锅;女老板守着案板揉面打火烧,小小的铺面被蒸腾的热气裹得暖融融的,驱散了一身寒气。
大缸里的豆腐脑洁白嫩滑,颤巍巍的,像一汪凝脂。男老板利落挥勺,雪白的豆腐脑便如云朵般落入碗底。浇上精心熬制的油泼辣椒粉条卤汁,淋几滴香油,撒少许味精,红亮的卤汁裹着白嫩的豆腐,光看这色泽,就让人垂涎三尺。我先端着碗钻进里屋占了个座,转身又挤进排队的人群里买火烧。
展开剩余72%打火烧的女老板眉眼间透着几分熟络——她是我同年级的同学。此刻她正站在案板前,双手翻飞,面团在掌心被揉得服服帖帖。擀面杖滚过,面皮薄厚均匀,往滚烫的鏊子上一放,滋啦一声,麦香便混着热气漫了出来。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,鬓边碎发被热气濡湿,贴在脸颊上,动作却一刻不停,应对着络绎不绝的食客,这么多年,她好像没怎么变,眉眼间还是年少时那股利落劲;又好像变了,眼角细细的纹路里,藏着岁月打磨的痕迹。
虽多次前来喝她家的豆腐脑,我从未提及过年少时曾与她相识,与她而言,我不过是案板前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最寻常的食客……
接过烫手的火烧,我挤到角落坐下。舀起一勺豆腐脑送入口中,嫩滑的豆腐一抿即化,卤汁的咸香醇厚瞬间在舌尖炸开,微微的辣意恰到好处地勾着味蕾,让人欲罢不能。看着店里人头攒动,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,一股久违的市井烟火气漫上心头,恍惚间,竟与少年时的记忆撞了个满怀。
我与贾庄的缘分,早在懵懂年少时就结下了。那时候,我总爱逃课,溜到南门供销社门口的路边摊。摊位是一位老奶奶守着的,一口大缸里盛着颤巍巍的豆腐脑,两毛钱一碗,便是那时最奢侈的解馋滋味。攥着攒了一周的零花钱,挤在摊前,就着刚炸好的油条,吃得满嘴流油。
那时的天,总是蓝得透亮,云慢悠悠地飘着。逃课的时光,总少不了和几个伙伴的疯闹。我们跑到路南的玉米地里,掰几穗玉米,找些枯枝败叶生火烤着吃。烤得半糊半生的玉米,啃起来却格外香甜。来来回回的路上,鼻尖总萦绕着南门豆腐脑的香气,那香气,是年少时光里最鲜活的注脚。
后来,我去外地求学、工作,辗转了许多城市。吃过形形色色的豆腐脑,有加麻酱的、加肉松的、加剁椒的,滋味各异,却始不到记忆里的味道。没有那口豆腐脑的日子,就像一本被尘封的旧书,搁在记忆的角落,蒙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直到如今,这碗贾庄豆腐脑端上桌。嫩白的豆腐脑不再盛在粗糙的瓷碗里,早已经换成了一次性方便餐盒,可浇上滚烫的油泼辣椒和卤味粉条,氤氲的热气里,熟悉的香气直钻鼻腔。入口的瞬间,我忽然愣住了——这味道,竟与少年时南门小摊的豆腐脑,一模一样的味道……
鼎沸的人声拉回我的思绪,碗里的豆腐脑已见了底,只剩些许红油浮在碗边,像岁月留下的印记。这一碗豆腐脑,盛的何止是口舌之欢,更是少年时的馋、回不去的旧时光,还有那个藏在岁月里的旧梦。
如今,我绕行数十公里而来,喝上一碗贾庄豆腐脑,只为曾和南门结下的尘缘旧梦股票配资配资网站,一碗豆腐脑。不只为解馋,还为在那缕熟悉的豆香里,和年少时的自己,寻找片刻的重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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